望京城内,程家大宅。
往日里最冷清的院子,此刻门外站了不少丫鬟,家主程善堂坐在屋里。
“老爷。”
六姨太站在一旁小心伺候,给男人点烟,“您是说要将阿黎嫁给霍家?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
程善堂使了个眼色,让清瘦的女人坐下,“阿黎年纪不小了,迟早是要嫁人的,总不能一直留在家里。”
“你别听外面怎么传言,能嫁到霍家是她的福气。”
六姨太忐忑不安地坐着,明白事情由不得自己选择,程家现在早不如从前风光。
程善堂打着联姻的主意,不是她三言两语能撼动的。
窗外小雨沥沥。
长相清丽,身姿瘦削的少女掀开门帘,不知在门外偷听了多久。
“你来的正好。”程善堂看着自己不受宠的小女儿,不咸不淡地说,“刚才我说的事,都听见了吧?”
“听见了。”
程黎垂眸,嗓音清冷出尘,仿佛没有什么能挑动他的情绪。
“父亲要我怎么做,我都依着便是。”
“还是
。你懂事。”程善堂猛地抽了口烟袋,吐出呛人的烟雾,“程家这些年虽说不多厚待你,但也是给你吃穿,供你上学的。”
“把你养到这个年纪,该是报恩的时候了。”
说罢他便起身。
自顾自地往门外走去,像是早就想离开这座院子。
外面有丫鬟帮程善堂撑伞,一应人等跟在后面,如同来时一般离去。
小院又恢复了安静。
“阿黎。”六姨太忍不住叹气,说是心急如焚都不为过,“老爷想让你嫁给大帅,可你怎么能嫁人呢?你是……”
“姨娘慎言。”
程黎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,将那温热的茶泼在院子里,几只麻雀躲在屋檐下面叽叽喳喳。
等天晴以后,它们就能展翅高飞了。
程家是困不住他的。
霍家也不行。
程黎刚刚在门外沾了雨,昳丽面容仿佛被水晕开的画,濡湿出一种近乎妖冶的惊艳感。
程善堂好色,程家又家大业大,供得起他肆意挥霍,娶进宅院里的女人不计其数。
他母亲是第六个
。,却不是最受宠那个。
六姨太进门前是戏子。
唱青衣。
从小在戏班子里长大,早不知道家人在哪儿了,干的又是下九流的勾当。
跟程善堂好上的时候,听信他花言巧语。
结果等进到宅院里,才知道吃穿不愁的日子,都得用血泪来尝,世间可没有免费的午餐。
程家有两位大夫人生的少爷,就不需要其他男孩。
后院怀孕的姨太太接连死了好几个。
六姨太见识过大夫人的手段,便日夜忧心,唯恐被害了去,也唯恐自己生下个男丁。ωω
可是她终归不舍得堕胎,一直藏到快临产才喊人来。
她要生下这个孩子。
但一定不能是男胎。
于是程家便多了一位不受宠的小姐,而非半途夭折的小少爷。
程黎扮作女孩十七年,也被程善堂丢在后院里,不闻不问了十七年。
今日难得见到这位生父。
原来是以为后院的花养好了,是时候折下来,捧出去讨好霍家了。
他可听说霍家那位大帅,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。
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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